一条咸鱼十洲

杂食上天,什么都吃

[随笔] 被伦敦的生活掐住后颈

被伦敦的生活掐住后颈

 

我在中国土生土长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觉得正被生活掐住后颈往起拎。来了伦敦不到半个月,我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形容是个什么意思,尤其是我从闷热得像桑拿房的地铁车厢里出来,拎着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爬完天梯被门口阴凉处一阵小风吹得一哆嗦的时候。关键问题是,走了两步离开了阴凉地立刻晒得我妈站我面前我都不想睁眼了,可歪果仁在巴掌大的公园草坪上摊了一地享受日光浴。

一个英国人给我说:最近伦敦好热啊。

我陷入了沉默,热你们为什么还要摊一地,我不能理解啊。

为了化解尴尬,我看了看手机,天气预报软件告诉我伦敦当天27度,北京38度。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个时候我手机响了,是负责我们语言课的教学中心的通发邮件。

开头就是:“朋友们!兄弟们!伦敦天儿特别好嘿!你们周末可别宅家里,要出去浪啊!一定要出去浪啊!”

我:……

不是很懂你们英国人对天气的情感。

 

同样不懂的还有英国人对吃的情感。

我早年来伦敦旅游的时候被这边的吃食虐到喝着广东人做的既不酸也不辣的酸辣汤都觉得非常幸福,因此这次我第一天就采购齐了厨具和调料,天天自己下厨,偷懒没仔细看价签还会买到以为没调过味其实巨咸的腌肉——即使仔细看了价签还是会吃到咬一口就想吐的迷之馄饨,以至于我再也不想买半成品。

中午还得带饭。

因为英国人和我们对“上午”的理解似乎不太一样,课表排得只有最坑爹,没有更坑爹。

总之,在真的学到什么英语之前,我先在新东方厨师学校伦敦分校进修了一番。

但是呢,迎新的时候参观校园到下午开会之间的大课间过于的大,可又没大到能回趟宿舍,于是我们一个班的同志们说,那就去学校食堂看看吧。

然后我们发现此食堂非彼食堂。

食堂的价格确实比外面的便宜一点,但仍然比自己做贵很多。

至于味道……味道大概是英国人的正常发挥。好好的炸鱼薯条配酸奶酱混青豆泥,黑椒烤鸡腿要给你浇一勺酸了吧唧的酱汁,土豆沙拉里充斥着一个个完整的、皮都没削的小土豆。

我们端着饭坐了一圈,面面相觑。

最后我哀叹了一声:“在国内没人会指望食堂好吃吧,为啥到了英国大家就都突然秀逗了呢?!”

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没有下次”。

说多了都是泪。

以至于我现在对做饭的热情远远大于上课,这周末我把下礼拜的饭做了一半出来,瘫在椅子上突然觉得生活的乐趣少了一半,绝望。

 

说多了都是泪的还有物价。

我来的时候,前辈们说伦敦啥都有,带钱就行。

我来了之后,发现这里的超市它大多只是假装是超市,规模微妙地介于国内的便利店和超市之间,主要是有蔬菜肉类之类的食材卖。至于那种至少两层楼的大卖场,我这段时间只见过一个。

于是我和来接机的真爱寒枝两天一人跑了20多磅的交通费,才把东西买了个八九不离十,贵点便宜点已经不在意了。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宜家。

我在地图上看见附近有一个宜家,于是我甩手没带铺盖,也没带杯子,想着宜家的小件挺全的。结果那家宜家也就百十平米,想要啥得预定,回头再来取,于是我只好捂着迷之疼的胃去找超市了。

这礼拜我摸得脑子清楚一点了,发现宿舍步行十几分钟有一个中等规模的超市,比门口假装是超市的便利店好得多,我就一个人拎了包颠儿颠儿地去了。到那之后发现是个购物中心,我查到的超市和另一家以便宜大份著称的超市开了个对门,后面还有家Clank的工厂店,国内一千起步的鞋子只要十几二十磅。我贼开心地扎了进去,先去超市买牛奶买水果,等我结完账出来往里走,路过了两个价格都不标的水果摊,突然觉得不对了。

我怎么一路一个白人都没看见?!

我想起了寒枝还在的时候在附近一家小巷子被黑人兄弟凶残的眼神支配的恐惧感。

于是我赶紧颠儿颠儿地跑回寝室了。

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隔壁的姑娘也在处理食材,我们就聊天,我说某超市便宜但是量大求拼单,她问我在哪,我说了。

她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说:“那边不是挺乱的吗?你一个人去的?一个人?我就是因为没有伴儿所以还没去过啊!”

我:……

对不起,我头铁,我的错。

不过我倒是大白天去的,还好还好。

 

说到大白天,不得不说这几天伦敦的气候是真的好。学校的天台能看见泰晤士河和对面的伦敦眼,欧洲石头垒的房子在蓝天的背景下显得特别有西幻的感觉。

唯独就是天天晚上八点了,还是大白天。

这个时候路边的酒吧挤满了英国人,看起来都是下班了的白领,他们一人手里一杯啤酒,还有坐不下了直接站在店门口喝的,气氛十分热烈,让想去超市看看关门前有没有折扣的我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我一直以为下班喝酒是日本人的画风啊,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英格兰也这么喜欢喝酒。

不过大家都是人嘛,喝酒就喝酒。

只是酒吧显得跟大排档似的,让看惯了三里屯什刹海的我有点微妙的不适应。

是的,北京比伦敦洋气多了,中国受过好教育的人群视野也开阔多了。

我们这波语言课的大作业有三个,话题分别是全球化、阶层流动和人口,我们一整个班的中国人,把三四十岁的班主任震惊得世界观要分裂了。

她说:血汗工厂的工资特别低,你们能想象吗,40磅一个月。他们怎么可能能够生存呢?

我们:……谁英语好给她解释一下物价。虽然工资是真的低,但是生存还是可以的,尤其在那种鬼地方不用种地,能有个稳定工资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她说:血汗工厂一周要工作超过40小时!

我们:……996了解一下。

她说:你们看,这些人死在血汗工厂了!所以我们的衣服才这么便宜!我们拒绝血汗工厂,抵制这些品牌!

我们:……那工人不是就更吃不上饭了吗……诶等会这不是楼塌了死的人吗,不是过劳死也不是职业病啊,逻辑是不是有点微妙的奇怪?

诸如此类。

我和我同桌说,他们英国人就是不知道穷是什么意思。

说的时候又想起在柬埔寨教的那帮孩子了,鼻尖有点酸。

好在这位班主任的语速堪比相声贯口,一秒钟走神就万脸懵逼,必须时刻拿出做听力的集中度来才勉强能跟上,因此大脑运转超速,无力想些有的没的,时间就过得飞快,听过也就听过了。

 

不过这位老师倒是蛮可爱的,日常一惊一乍,简直是一个被教育事业耽误了的演员。我十分想戳个摄像机录像,回来截屏我估计一截一个表情包。

我的英语水平在班里也就是中等,但在课上是非常活跃的,毕竟工作了的人被生活日过,比较没皮没脸,而且活跃才能多练嘛。于是老师就记住我了,一口一个Super Emma地叫我,动不动就点我回答问题。

那天我被她拎上去在电脑上敲答案,她站在我旁边一惊一乍地跟同学们说:“哇!她在用十个手指打字!并且没有看键盘!”

我:……这不是写手的基本操作吗。

同学们:……盲打不是什么高端技能吧。

然后我们一齐发出了尴尬的笑声。

中文的优势就在这里,下面吐槽疯了老师也不知道我们在吐什么槽,转过头来大家都还是标准的乖巧.jpg。

 

这日子也挺有意思的,大到世界观小到盲打,好像一切都和国内不一样。我大学的时候接触留学生大多点到即止,他们绝大多数喊我“老师”,我就不能对他们刨根问底,只有他们逼问我的份儿。这会儿我当回了学生,倒是可以放飞自我了。

除了“一个人的饭真TM难做”“地铁真TM贵”之外,倒确实是我想象的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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